家自己又扯乱了衣角。
“刘奶奶,早上好,我来接您了。”于幸运放柔声音走过去,脸上带着笑。
刘奶奶迟缓地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竟也咧开嘴笑了,口齿不清地说:“王老师……你来啦?今天……上课?”
于幸运鼻子一酸,刘奶奶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这会儿是把她错认成以前的同事了。她没纠正,只是顺着应道:“哎,是我。今天咱们要出门,我帮您换身漂亮衣服好不好?”
她说着,从随身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套自己昨天特意去商场买的柔软舒适的深色衣裤,还有一双软底布鞋。刘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她看过,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穿着合身的列宁装,笑容羞涩又明媚,是个爱美的姑娘。即使岁月磋磨,老伴最后一面,她也希望刘奶奶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去送。
刘奶奶似乎听懂了“漂亮衣服”,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像小孩一样嘟囔:“这个……不好看。”
“对,咱们换好看的。”于幸运哄着,和闻声进来的护工一起,小心地帮刘奶奶换上新衣服。衣服很合身,衬得老人家的气色似乎都好了一些。
于幸运又拿起梳子,沾了点温水,仔细地给刘奶奶梳头。梳好头,刘奶奶忽然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床头柜,上面放着半个削好的苹果。
“王老师……吃,吃苹果……”她含糊地说,努力想表达。
于幸运眼眶瞬间就热了,哪怕记忆已经模糊,连至亲至近的人都认不清,可骨子里的善良是本能。她想到自己的姥姥。姥姥晚年也得了类似的病,情况比刘奶奶严重得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最后甚至不认得她了。她妈和舅舅为照顾姥姥的事吵了无数次,最后她妈态度强硬,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把姥姥送进了一家管理严格的精神病院,并且严厉禁止于幸运去探望。
为什么?于幸运至今想不明白。那是她小时候最疼她的姥姥啊。每次她偷偷问起,王玉梅要么沉默,要么大发雷霆。这成了家里一个不能提的话题,一个她心底深处,不敢触碰却始终存在的死结。
“谢谢奶奶,我吃过啦。”她压下喉头的哽咽,笑着摇摇头,轻轻握住刘奶奶的手,“咱们该出发了,去见刘爷爷,好不好?”
听到“刘爷爷”叁个字,刘奶奶点点头。
走出房间时,于幸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关上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