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这股急切稍稍平复,另一个更尖锐的痛苦随之袭来。
我是……青岚宗的罪人。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痛苦地捂住脸。
不行,他要去告诉殊儿,必须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随即,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从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开。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他体内冒出丝丝缕缕的魔气慢悠悠飞入蒲团旁的晶石中。
一道陌生黑影立在掌门前。
殿外是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林殊昏睡几日,终于醒来。
她睁开眼,眸光清澈,静静地盯着着头顶的帐幔,没有追问佛渡她前要问的事。
脑海中,高烧时的幻象碎片与昏睡前的重重疑云交织,正被她以超乎常人的理智飞速归类、存档。
良久,撑着床沿坐起,抽出枕边的佩剑。剑身映着天光,寒气逼人,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剑刃,那熟悉的凉意让她彻底回归现实。她没有看软榻上那人,只用一种评估宗门损失般的、不带情绪的语调,平静地问:“宗门……还在吧?”
昏睡了两日。宗门事务日志应已积压两日份。弟子晨课、资源调度、巡山阵法维护……均处于无人监管状态。
按他那懒散性子,最坏的情况,我青岚宗,现在还在吗?
佛渡侧卧旁边软榻上,长手指尖勾起她腰间那串佛珠,懒洋洋地答:“包在的,包在的。”
林殊赤足下地,将信将疑一把推开房门。
门外,二长老凌宇一张俊脸写满幽怨,眼神活像被抛弃的怨夫。
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青岚宗弟子,一个个垂头丧气,有气无力排队,等指示
场面壮观,怨气冲天。
宗门秩序,濒临崩溃。弟子士气,跌至谷底,责任人,佛渡……待我恢复,先罚他将门规倒背一千遍!
佛渡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瞅着她的表情,轻易猜出她脑中那份条理分明的“问责报告”,传音入密的嗓音带着一丝欠揍的笑意:
怎么能叫失职?贫僧这两日把英明神武、百事操劳的大师姐养得白白胖胖,怎么不算贫僧功德一件?是大师姐你太宠他们了~
呵。
林殊面无表情,维持着一贯的冰山模样,抬脚走入小筑的议事厅,“都进来。”
众人鱼贯而入。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位病弱“佛子”的真实身份,却又心照不宣地装作毫不知情。
凌宇第一个跟进去,有气无力应道:“好的,佛子。”
几息之间,曾经风靡青岚宗的“风流佛子x高冷师姐”邪教cp,彻底覆灭。
一句话,那个风流浪荡、夜夜笙歌的佛子也配得上我们光风霁月的大师姐?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只有,议事厅竹帘后,佛渡躺在那张华丽的美人榻上,划拉着一块流光溢彩的豪华限量版水镜,眉头紧皱。
水镜上,他那个名为[师姐的剑穗]的账号,正在[大师姐独美]聊天群里舌战群儒
[师姐的剑穗]:看看佛子!英俊不凡!看看大师姐!清冷绝尘!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想当咸鱼]:……
[隔壁君子]:……
[想当咸鱼]:大师姐独美。
[隔壁君子]:在下觉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为相配。
[师姐的剑穗]:呵,不过是个万年老二罢了。
[隔壁君子]:?在下觉得你发言甚是粗鄙!
两人瞬间开启骂战。
[第一帅龙]:偷偷窥屏jpg
[妖族至尊]:打起来!打起来!
[隔壁君子]:在下觉得,有必要去青岚宗拜访一趟了。
佛渡被气笑了,学着林殊的样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他的美人榻就在林殊灵案后,他不客气地伸出脚,懒洋洋踢了踢林殊的椅子,哼哼唧唧地开口:
“喂,我曾经是你们青岚宗的祖师爷,你信不信?”
林殊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宗门公务,感觉到椅子被踢,以及那属于“自己”的清冷莲香,脸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