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与失落,因此也能看得很清。
微微上翘的睫毛,柔软粉色的嘴唇,黑白分明的瞳仁,笑得开心的时候会弯眼睛,神色很亮,露出一个很浅很浅,几乎看不出来的酒窝。
每每这种时候,仿佛遵循一种自然规律,虞绥的心脏就会跳动得很快,视线也移不开。
就如同现在。
讲台上时颂锦结束了最后一句,四周所有人都在鼓掌,而时颂锦的回报是一个让人看起来就觉得幸福的明媚笑容。
虞绥坐在最后,再次将一切尽收眼底,喧闹在耳边逐渐模糊,时光仿佛墨水洇染的色块,将他的记忆拉回到那些遥远又年轻的午后——
他有时会看着时颂锦上台领奖,有时也会跟他并肩。
环绕着他们的是光、彩带、鲜花、掌声,时颂锦会站在他身边,穿着同样的校服,捧着花和奖杯,在纷纷扬扬如同雪花般的彩带中,歪着头朝他笑。
虞绥回过神,心脏跳动的频率与十八岁的自己完全重叠,他甚至能看到更年轻的自己坐在身边,对着讲台上用力鼓掌。
其实他捐赠音乐厅和教学楼其实没有那么多奉献与无私,更不是为了某种崇高的名义。
他只很想,再一次和时颂锦的名字并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第18章 肩上阳光
一一和学生亲切告别,时颂锦收拾好讲台,将粉笔放回盒子,又擦好黑板,把电脑收进包里,最后跟上前的院长寒暄片刻,婉拒了一起用餐后目送他离开。
或许是有一道目光太深邃,时颂锦终于还是对上了依然在最后排的那双眼睛。
下意识的避让被时颂锦忍住,他对着虞绥笑了笑,将神色维持在一种比普通同学亲近,比夏裴疏离的距离。
其实时颂锦也不知道他跟虞绥现在算不算是朋友,没有开花结果会让整颗树都不知所谓。
他想更礼貌一点。
可这样的距离被虞绥打破了。
他走下阶梯,打破了遥远带来的平静,站在时颂锦面前。
“今天好巧。”时颂锦稳住心神,勉强没躲,“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讲台四周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虞绥没有走上去,这个高度正好和时颂锦平视,保持着舒适的社交距离。
不巧,虞绥心说,但他并没有接话:“眼睛不舒服吗?”
时颂锦下意识碰了一下眼前的镜框:“没有,就是感觉这样更成熟一点。”他望着虞绥,不动声色地把后面那句“跟你一样”咽回去。
“很适合你。”虞绥点了点头,“好看。”
时颂锦呼吸停滞,他能清楚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大脑在识别到这个人时多巴胺就已经脱离的管控,迅速地化成撒在神经突触上的糖霜。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条件反射,但就在当下这个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的早晨,时颂锦感到无端的自我厌倦。
因为自己又变成了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只胸腔中悬挂着一颗急速跳动的心脏,燥热的风从中穿过,里里外外都无所遁形地被虞绥看透。
虞绥见他半天没有回答,自然地寒暄:“还有课吗?”
时颂锦回过神,点点头:“一周两节课,还有一节周五的。”
虞绥就不再转移话题,但也没有走,阶梯教室空荡寂静,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形成明亮的反光,蝉鸣四起,相顾无言。
或许是觉得天气太热,在进阶梯教室后虞绥就将西装外套脱下来,现在也只是挂在臂弯里。身形放松又挺拔,马甲下肌肉线条饱满有力,手背上青筋延伸到衬衫袖口里。
时颂锦不敢多看,只能将目光向上抬,划过他的喉结,又上抬,扫过他的嘴唇。
都不行,只好再向上,去看那双他曾经陷入过无数次的眼睛。
被镜片遮挡的银河依然是银河,不会因为有所阻碍而黯淡半分,反而在经年后更加深邃沉稳。
虞绥戴眼镜就比他好看多了,时颂锦默默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