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遮住自己大部分的脸,只露出眉眼:“你是怎么看我的?我明天宣布继承希尔集团,那之后你又会怎么看我?”
她直视他,用手指了指眼睛:“就这样看。”
敞开的夜空和天文台内部昏暗的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声音带了点笑:“你有时候会故意装傻。”
她说:“不是有时候,是经常,习惯性地装傻。”
洛熔盯着她,试探着问她:“程闻安的心意你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地揭露这件事,最终还是诚实地道:“我可能知道一点。”
“你准备怎么做?”
她摇头:“不怎么做,就这样。”
洛熔看着她的目光移开了分毫。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其实很多时候,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吗?”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夏思瞬:“有可能,但我不知道你现在指的是什么,我只能说你不要想太多。”
“你假装不知道,甚至有时候连自己都骗。是这样吗?我理解得对吗?”
他的声音放轻了,声音透过口罩传过来有些闷闷的。
夏思瞬纳闷。对于程闻安那件事,她能理解,但对于洛熔说的他自己的事,她是真的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洛熔今天说的话有些许的攻击性。
因此她没有老实回答,反而用一种攻击的姿态反问:“难得糊涂。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眉角的血痂淡淡的:“对察觉到的有些事实视而不见,难道不会感觉不舒畅吗?”
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把事情想得太明白,会感觉很累的。比如你,你现在不就是非常累非常纠结非常痛苦吗?”
洛熔口罩下的脸上表情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她。
她连忙补上一句:“我猜的。”
夏思瞬是这样的人。每当她觉得她马上就要触及真相了,而且这个真相是非必要的,她就会收手。
就像那时她已经猜到了半个基因核在程闻安身上,但她及时制止了自己继续深入思考下去的冲动。
不是那么重要的真相没必要了解,徒增烦恼。
确实,可能会像洛熔说的那样,有时候她会连自己都骗,装作看不见,真变成又聋又瞎的了,但她觉得这种没心没肺没烦没恼的生活很好,她很满意。
洛熔闭上眼睛,睫毛颤动了一下。
夏思瞬看天空。
听说今天有流星,她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她正在纳闷,却听到洛熔道:
“你说得没错,我明确地知道真相后,现在又累又纠结又痛苦。”
夏思瞬没有兴趣思考他知道了什么真相,为什么因此痛苦。
不过她今天晚上既然吃了他的零食,看了他家的天文台,她就有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
她放弃看流星:“或许你可以勇敢点,你打碎陶土胚子出来杀掉昆顿时就很勇敢。”
洛熔顿了顿,道:“让我勇敢的东西,同时也会让我怯懦。”
她:“……”
好高深。
她倒了杯苹果汁,吨吨吨喝。
一饮解千愁,喝完那杯苹果汁,她有了灵感:“所以你找我来看星星,是在试探我吗?”
洛熔没有否认:“是。”
这回换他抬头看星空、假装很忙了。
夏思瞬怀疑他把她叫来看星星就是为了有个可以假装很忙的事可以扯开话题。
但既然是试探,那么也是情有可原的。试探人和人之间的界限,是最刺激最有意思的事情之一,因为随时有可能会爆炸,也有可能会发现宝藏,中途伴随着无数的尴尬。
她想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反而他好奇了。
“我觉得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这种乱七八糟没有主题的谈话,还有混乱无序一团乱麻的关系,我觉得我还挺能容忍混乱的。”
洛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的手攥紧了一些,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台天文望远镜。
“我默认你允许我了。”他轻声道。
“我允许什么了?”她从一团乱麻的话语中伸出耳朵来,试图听得更清楚点。
装傻确实是好,但装傻也会遇到一些问题:那就是她会在不知不觉中把局面搅得更乱。
现在,她隐约猜到了一点他在试探她什么,她不想把这个真相揭开,也不想思考这个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