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被大家称为“仙中鬼”“白拂尘”,只因常年画着诡奇煞白的妆容,身着一袭大袖紫袍,捏一柄拂尘,袖裏如有干坤似的,到底有多少本事,恐怕神鬼难测。
不过可惜了,自己不是梦魇缠身,也不是心神不安,纯粹是不想梦到不想见的人。
虽说她三年来也从来没梦到过。
但金乐娆还是装模作样地走过去低下了头。
她以为那拂尘只是简单一扫而过,谁曾想,誊玉师叔竟一手控在她后颈,似笑非笑地对她开口:“修仙之人不畏妖鬼,除非心中有愧,愧后生鬼,方生魇梦,久驱不散……乐娆,你有对不起什么人吗。”
金乐娆心下骇然,分明是烈日当头,却险些出一身冷汗。
可她不敢轻举妄动,师叔术法诡谲,若她心乱了,必然会被对方瞧出不对劲。
于是金乐娆一咬牙,赌她在诈自己。
“小师叔,我本就胆子小不敢睡觉,你可别吓唬我了。”金乐娆仗着自己小辈的身份,不讲理地扯住对方衣袖,“师叔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怕黑怕鬼,以前跟师姐出去游历的时候,一路都躲在师姐身后的。”
或许是她装得太真,也或许是誊玉师叔懒得去问小辈心事,这件事居然就这样被乐娆糊弄过去了。
誊玉没有继续问下去,轻挥拂尘,告诉她:“多年前我向你师父要过你,结果你师父不给,真小气。”
金乐娆有些意外。
虽说仙门之间“抢弟子”这事儿倒也常见,尤其是小门派出身的那种天才子弟,若是被仙界大能看上了,大门派就会用大量好处向人家师父“借”去,当自家弟子培养,小门派倒也乐意搭上这条大船,多一个靠山。
当然,世上的天才加起来都比不上师姐一个,师姐还活着的时候,哪怕出身世间第一大宗门,也还是被好多爱才惜才的仙界大能抛橄榄枝。
金乐娆从小跟在师姐身边,常常看到那些声名远扬的仙人想要抢走师姐做徒弟,她都习以为常了。
当然,也是在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被青睐,只是因为天资不够出众。
师姐在世的时候,她金乐娆,在大家口中永远是“叶溪君的师妹”,好像没有自己名字似的,只能永远活在师姐的阴影下。
所以……
金乐娆轻声呢喃:“为什么是我呢,是因为抢不了师姐,我是师叔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对吗。”
“不。”誊玉道,“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金乐娆听不懂她的话,也不想去了解她的故弄玄虚,索性告退离开。
誊玉:“等等。”
乐娆停下,半回眸:“师叔还有何指教。”
誊玉妆面画着的嘴角僵直上扬:“如果你遇到难缠的‘梦魇’,可以来找我帮忙。”
·
“滚出去。”
本来今天就不太高兴的金乐娆刚进门,就听了师尊的一句责骂,愈发心烦意乱了。
“师尊,是弟子哪裏做的不好,让您这么讨厌我。”金乐娆实在是想不通,“之前您一直都偏心师姐,我何曾有过半句怨怼,现在师姐不在了,我也可以和她一样尊师重道、日日拜见,为什么你总对我冷眼相待……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死寂的寝殿落针可闻,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金乐娆麻木地在原地站了很久,突然释怀地笑了:“差点忘了,师父你已经疯很久了。”
还听得懂人话吗?
她思索着抬头——
被挂在半空的堕仙疯疯癫癫的,由于长长的锁链箍着双腕,每次挣动,都会发出冰冷的声响,所以对方要是没反应,这寝殿就没有一点动静。
这就是她之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芳时歇。
哪怕犯错堕仙,也没有被宗门驱赶的师尊,日夜被关在寝殿裏,疯疯癫癫的,只有她们这些亲传弟子被允许进来看看她。
可惜啊,也只有自己日日来看望她。
“她要回来了。”
就在金乐娆出神的时候,那人鬼魅似的开口来了这样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