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说:“谣言如川,堵则溃,疏则通。当以官府之正声,压过市井之杂音;以可见之事实,取代空穴之猜测;以切身之利益,引导百姓之选择。”
她又投影出一幅草图:“还可组建劝农宣导队,择许行先生门下善言辞之弟子,携试验数据、优种种薯、新式农具,巡行各郡县,当面示之,当场答之。此谓送技于野,释惑于民。”
嬴政盯着那图:“宣讲团需多少人?”
“每队人即可,配两名军士护卫。”苏苏道,“关键是要面对面,让农人亲眼见、亲手摸、亲口问。”
“可。”
“还有啊,”苏苏飘到他肩头,“赵王这次急了,说明咱们打中他痛处。我建议,反将一军。”
“如何反将?”
“派人去齐国稷下学宫,无意间透露赵国因粮产不足,故意散谣破坏秦燕两国新粮推广,意图独控中原粮价。”
苏苏光球闪着狡黠的光,“齐人重利,燕人记仇。这把火,烧回赵国自己后院。”
嬴政沉默片刻,嘴角微扬。
“李斯。”
“臣在。”
“按苏先生所言,拟两份国书。一份致齐,言赵乱粮市,天下共损。一份致燕,言 赵阻新粮,其心叵测。措辞含蓄些。”
李斯眼中精光一闪:“臣明白。”
又三日,骊山试验田。
暮色中,三个黑影摸近田垄,怀中揣着火石、油布。
距田百步时,草丛中忽站起十名秦军弩手。
“拿下。”
没有缠斗,没有叫喊。三人被按倒在地,嘴塞麻布,拖入夜色。
齐国临淄,稷下学宫则争论不休。
法家学子激昂:“粮价跌则民富,民富则国稳,秦人新粮若成,当引进,”
儒家学子谨慎:“《论语》云不患寡而患不均。粮贱伤农,农伤则本摇,宜缓图之。”
农家学子兴奋:“已托商队自秦带回薯种十斤,正在学宫后院试种,据闻三月可见分晓。”
而齐相后胜,收了赵国三车珠宝,正在府中沉吟如何适当表态,既不得罪赵,又不触怒秦……
燕国蓟城,燕王喜正殿。
他看完秦使密函,又瞥了眼赵使暗中送来的厚礼清单,嗤笑:“秦赵相争,与燕何干?不过……”
他对心腹近臣低语:“传令:明面上,燕地薯种推广,增拨府库钱三百万,严查赵商散谣。暗地里,告诉边境守将,赵国细作若悄悄过境,不必死拦,但每人需留下 买路钱十金。若秦人问起,便说已尽力严防。”
近臣会意:“大王英明,两头得利。”
“另外,”燕王喜眯眼,“让我们的人也试试那红薯。若真高产……哼,赵人怕的,未必是坏事。”
咸阳章台宫,嬴政收到密报,只批了四字:
“继续巡防。”
窗外,咸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市井间,孩童的《薯豆好处歌》还在传唱,声音清脆,穿透暮色。
谣言如刀,可杀人无形。
但若持刀者腕力不足,反会被刀锋所伤。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79章
北军营地, 子时三刻。
寒风刮过栅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蒙恬举着火把巡营,走到西南哨位时, 脚步顿住了。
哨兵是个年轻士卒, 脸几乎贴在木栅上,眯着眼拼命朝外看。
“你看什么?”蒙恬沉声问。
士卒吓一跳, 慌忙转身:“将、将军,小人在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他手指向营外二十步处的一片阴影。
蒙恬心头一沉, 夺过火把往前一举。
火光清楚地照出一个正在移动的黑影,是夜巡的友军。
蒙恬皱眉,问道:“你看不见?”
士卒茫然摇头, 脸上浮现出恐慌:“小人职只看到一团黑……”
蒙恬站在原地, 火把的光映着他铁青的脸。
这不是第一个了。
过去三个月, 北军上报夜视不清者, 已达二百余人。

